毕飞宇:天津孩子们太可爱了(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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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01-28 09:34

最近,天津滨海新区高一期末统考语文试卷的阅读题,选了著名作家毕飞宇非虚构作品《苏北少年“堂吉诃德”》中《大地》的片段,其中有个问题是“此文的厚重感体现在何处”。结果考试结束后,毕飞宇的微博就“炸”了,因为天津滨海新区的考生们不约而同跑去给毕飞宇留言、发私信了,列队整齐地追问“毕老师,《大地》的厚重感到底体现在哪里”。被这么多热爱学习的学生们追问,毕飞宇老师是什么感觉呢?接到记者电话时,毕飞宇老师正在医院照顾母亲。虽然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,但是毕飞宇还是很耐心地回答记者的问题,因为他觉得天津的中学生们太可爱了,他喜欢有创意、有执行力的孩子们。

记者:您每天登录微博吗?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一下子多了那么多追问“《大地》厚重感”的私信和留言?当时看到是什么感觉?

毕飞宇:我好几年不看微博了,也不管理。昨天晚上,一个微博达人给我打来电话,说,天津滨海新区语文期末统考拿我的文章考学生,孩子们很可爱,通过微博向我提了一堆问题。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现在的孩子真是新人类,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和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我们真是不一样了,怎么想起来这个方式的呢?精灵古怪的。在我看来,这就是创造性,我们在少年时代怎么可能这么干?即使脑子里有了创意,也不会执行,这说明孩子们的执行力也在提升。我喜欢这样的孩子。

记者:《大地》是您什么时候写的?您还记得当时创作的缘起和感受吗?

毕飞宇:好多年了,也许是2012年写的,其实这篇文字是《苏北少年“堂吉诃德”》里《大地》那一章的引言。这本书是法国比基埃出版社“中国文学”的主编陈丰女士约我写的,她主编了一套“大作家的童年”,给我的任务就是描写“中国式的童年”。这本书就是这么来的,这也是我的第一本“非虚构”。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其实挺痛苦的,为什么呢?因为生活害怕比较。我的童年是在上世纪60年代度过的,也就是“文革”期间,很艰难。可是,因为我没有过过好日子,反而不知道什么叫艰难呢。回过头来一看,不堪回首了。老实说,如果不是因为签了合同,我真的不想写了,很纠结。一方面,我书写了苦难;另一方面,我在童年时代又没有苦难的感受,这个就很不好办,很难处理。这里头有一个诚实的问题。最终,我选择了一种欢乐的语调,请注意,仅仅是语调,它符合当年的真实。所有的痛苦其实都是回忆的产物。我觉得这里头有一种真正的不幸——你在当时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不幸的,需要时光去回馈。这就是愚昧的代价。

记者:目前您一共收到多少封天津中学生关于《大地》阅读题的私信?他们还问您什么问题了?

毕飞宇:很惭愧,我其实没有账号,我的微博我其实也进不去。我和他们有协议,我是授权的,都交给新浪打理。只有彼此信任才会有这样的关系,实际上,具体的内容我并不知道,都是别人告诉我的。

记者:您会怎么回答中学生们关于“《大地》的厚重感体现在哪里”的问题?

毕飞宇:关于厚重感,我不认为这是孩子们的问题,我估计是老师们在试卷上的问题,孩子们答不出,回过头来只好问我。我就实话实说了哈,请老师们多包涵,我不认为让孩子们回答这个问题是合适的。所谓的“厚重感”,可能是老师们的阅读感受,要知道,孩子们的阅读能力与感受能力与老师的差距是巨大的,用成人的“感受”去考孩子,这里头有失公平。就说我自己,我也是30岁之后才能阅读《红楼梦》的,不是我不认识《红楼梦》里的字,是生活阅历不够,理解不了。在我读大学的时候,如果有人问我《红楼梦》的厚重感,我估计我说不出什么来。我的年纪到了,我自己厚重一些了,《红楼梦》才开始在我的眼里厚重起来。厚重感不外乎两点,一,历史感;二,存在感,也就是哲学感。这两点都需要时光,需要生活的历练与积累。我个人认为,面对中学生,我们更多的还是要从基础性的东西入手,比方说,字词、语法、修辞、篇章,不要小看了这些东西,这些东西积累到一定的地步,它的好是自然而然的。我的父母都是语文老师,父亲教中学,他对我要求最严的就是字词,把字词内部的关系搞清楚了,把字词和句子之间的关系搞清楚了,把字和句群的关系搞清楚了,语言的意义就出来了。字词有一个很大的特点,单独来看,它的含义是静态的,但是,在具体的语句里头,它的含义却是动态的。从字词的静态出发,能理解字词的动态,这才算掌握了语言。

记者:如果让您做自己文章的阅读题,您觉得自己能答多少分?

毕飞宇:讲一个真实的事情。我们南京有一个著名的作家,叫叶兆言,有一次,一位语文老师请他答题,用的就是叶老师的文章,再换一个老师来批改,结果,叶兆言不及格。叶老师丢人么?不丢人。这个故事很有代表性,很值得我们重视。

记者:您关注过现在的中小学语文教育吗?

毕飞宇:我当然关注,要知道,我的孩子高中毕业也才三年。可是我也矛盾哪,一,我不满意;二,我自己去做就一定比老师们做得好么?可能还不如老师们。这就是我的矛盾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一个孩子,如果能遇上一个好的语文老师,那是巨大的幸运。在我的眼里,一个好的中学语文老师,他的价值不亚于一个好的大学教授。

记者:您觉得语文教育的重点和目标应该是什么?

毕飞宇:我不知道。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,一个当语文老师的,别指望你能把什么都讲明白,别指望自己把什么都能说透,你做不到的。在我还是一个中学生的时候,好教师通常就点到即止,我们内心的感受其实很复杂,你讲得太细,得不偿失。比方说,一个老师要讲《醉翁亭记》,那么多的“也”,你只要提醒同学们注意欧阳修特殊的身份和当时的心情就可以了,还喝着酒呢,他当然要摇头晃脑。这个“也”就是摇头晃脑,你一个一个地解释那么多的“也”,有趣么?我看无趣。只要同学们也开始摇头晃脑了,他就懂了。

记者:在您看来,家长和老师应该怎样从小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?怎样提高孩子的阅读理解能力?

毕飞宇:我没有教过中学,我不懂。我是父亲,我作为父亲的原则是,只管播种,不问收获。你读到什么好书了,你自己要有能力归纳,然后和孩子聊聊,就这样。一个做家长的,你能不能用五分钟把你刚刚读完的书讲完呢?如果你能,时间久了,你孩子的阅读能力一定行,如果你不能,你凭什么要求你的孩子“会读书”,没道理,没天理。 

新报记者 仇宇浩

(原标题:毕飞宇:天津孩子们太可爱了(图)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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